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楠溪江印象--芙蓉听曲

  在中国无数条江河溪流之中,最清澈秀美的恐怕要算楠溪江了。楠溪江边有一个清幽的古村落,名叫芙蓉村,村如其名,真可谓清水出芙蓉,天然去雕饰。

  想不到我在这个芙蓉村观看了一场特殊的昆剧演出——好似聆听了仙音法曲。今年秋间,我偕同北京的一些学者在参加永嘉昆剧《张协状元》学术研讨会后游历楠溪江。临近芙蓉村时,天空突然下起雨来,但正是在风雨中,传来音乐,寻声来到芙蓉村的古戏台,原来是永嘉昆剧团尚在培训的青年学员在演出昆剧的折子戏。疏雨在戏台前面构成天然的幕,天然的幕天然的舞台构成特殊的美妙的意境。这种境界,我以往从未经历品味过。

  那天演的是昆剧的经典之作,汤显祖《牡丹亭》的《游园》,高氵廉《玉簪记》的《琴挑》以及《僧尼会》的《下山》。中国的传统戏曲被说成封建、保守、过时、陈腐,这真是天大的误会。其实,起自异端的古代进步戏剧跃动着的是反封建的追求个性解放的精神,即使在今天,仍然符合今天的时代精神,散发着青春气息。以这几部戏为例,《牡丹亭》演的是少女杜丽娘的怀春,《玉簪记》演的是女道士陈妙常和潘必正的违规的恋爱,用现代派的话来说,可以说:躁动的野性。

  《游园》《琴挑》二折,被编入大学的文科教材,但光从书本上读,似是僵死的文字,通过活泼的演出,才发现原来是那么的清新鲜活,如《琴挑》陈妙常唱的《朝元歌》:长清短清,那管人离恨?云心水心,有甚闲愁闷?一度春来,一番花褪,怎生上我眉痕。云掩柴门,钟儿磬儿枕上听。柏子坐中焚,梅花帐绝尘。果然是冰清玉润。

  长长短短,有谁评论,怕谁评论?这难道不像今天的流行歌曲?比起今天的流行歌曲的演唱,人更美,歌更美,境更美。

  在座的刘厚生、郭汉城两位戏曲专家,观看得非常投入,而戏台周围观看演出的野老村童村妇村姑,竟像刘、郭两位老先生一样,同样的全神贯注。看到这情景,我不禁对永嘉昆剧的前途——扩而及之,是传统戏剧的前途,中国文化的前途——抱十二分乐观。谁说山穷水尽竟无路?柳暗花明在前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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