楠溪江印象--芙蓉古村
时间:2006-4-20 17:35:00 作者:清华大学教授 陈志华 来源:永嘉网 点击次数:
青青的山上耸立起三块悬岩。乡人们说,它们像一朵芙蓉花。于是,山下便有了芙蓉村。木芙蓉是楠溪江中游的乡土树种,溪边墙角,粉粉白白,开得清清爽爽。但芙蓉峰却是一朵水芙蓉,村中央开了一方水池,可可儿地把芙蓉峰倒映在池里,这村子还能叫别的名字么?
山川秀丽,必有俊彦。芙蓉村年轻人牛角挂书,亦耕亦读,出过几位进士,大宗词里还挂着一块金龙盘边的状元匾。村人说,南宋时候,小小的芙蓉村有“十八金带”,便是同时有十八个人在临安当京官。于是,便又有人说芙蓉峰像纱帽,村前的小溪像玉带。没有好风水。哪里来的功名富贵呢?
但是,“读圣贤书,所学何事”,无非是“孔曰成仁,孟曰取义”。有了知识,当了官,就承担了庄严的社会责任。南宋末年,元兵南下,咸淳元年进士陈虞之响应文天祥,起兵勤王,率领全村义土八百多人据守芙蓉峰三整年,全部殉难。山下离离蔓草丛中,散乱着几块残破的青石,那就是陈虞之的墓。
元兵把芙蓉村荡为平地。芙蓉花年年都开,不久之后。陈氏后人又重建了一座新的芙蓉村。像芙蓉花一样,素雅而充满了清新的生气。
废墟上重建新村,容易整齐。遗存至今的芙蓉村,平面是个长方形,占地14.3公顷。一圈寨墙,都用大块蛮石砌筑,墙上有铳眼。西门外碧绿的农田一直铺到青山脚下,农夫们“晨兴理荒秽,带月荷锄归”,从寨门出出进进。南门外一条小溪,水色澄碧,奔流不息。妇女们提着鹅兜,领着孩子,到溪边洗衣,把鲜艳的色彩和款款的谈笑声一起流进水里,闪闪烁烁。村人们心疼妇女和孩子,怕暴雨淋,怕骄阳晒,给她们在一旁造了一座凉亭,亭子里的三官大帝,笑眯眯坐着,也被青春的场景陶醉。东门是村子的正门。村里官多。正门就得有点儿官气。两层楼阁、画栋雕梁,檐下斗棋把象鼻形的下昂挑出老远。进门右手边是陈氏大宗词,型制完备。左手边是乐台,每逢节庆大事,有乐队吹吹打打, 迎接贵宾进村。
一条宽宽的主街,从东门笔直向西,正对芜蓉峰,有个优雅的名字叫如意街。街的中段,就是倒映着芙蓉峰的芙蓉池。池中央有座芙蓉亭。玲珑的亭子托起高高挺起的翼角,又像一朵盛开的芙蓉花。它背后天际舒展着芙蓉峰,峰和亭的影子在芙蓉池里重叠。芙蓉池边。汲水浣纱的妇女,像芙蓉花一样美丽。芙蓉亭里,整天坐着些老年人,默默相视,沉浸在几十年的友谊里。他们交谈些传说轶闻、农事年景,都轻声细语,为的是怕扰乱了隔墙飞过来的读书声。墙那边便是芙蓉书院,那里教化过精通翰墨经史的进士举人,也教化过为民族舍生忘死的志土仁人。哎,低声些,让那琅琅书声飘得更远,飘满全村。
全村各个角落又有启蒙的初级学塾。宗族规定。要厚待老师,要资助学子。学塾里栽花种竹,房舍精洁,给读书郎一个文明的环境,涵养性情。村子西北角上,康熙年间造的司马第的学塾,漏空花墙后假山小池,俨然一座园林。
如意街南北,小巷纵横,铺着卵石,被几百年先人们的足迹磨得圆润,细雨轻涸,闪出柔和的光泽。巷子里有井,姑娘们担水走过,履声在小巷里回响,清脆,却静悄悄。小巷曲折,到处可以见到竹树掩映,短篱矮墙遮不住宽敞的院落,向巷里行人亮出主人的家居生活。是晒谷,是磨粉,是打年糕,还有孩子们在廊下数着雏燕,数不清了,便一头扑向母亲的怀里。行人隔着矮墙头上的菊花,问主人,新酒熟了没有?小小的住宅,自然灵活,无规无矩,不受拘束。几片粉壁,勾勒出原木,随弯就曲,像一幅版画小品;衬托出蛮石,刚强浑厚,像武士的雕像。屋顶微微翘曲,轻盈舒展,它随时会振翅飞去吗?楠溪江的山水竟会陶冶出楠溪江人这么朴实又这么精致、这么豪放又这么敏感的审美情趣。
小巷转角处,会有一口池塘。塘岸的百日红,累累垂向水面,像少女们对镜梳妆。在楠溪江青山绿水之间吟出中国第一批山水诗的谢灵运,思念弟弟,写下“池塘生春草,园柳变鸣禽”的千古名句。南宋诗人“永嘉四灵”之一的赵师秀则写道:“清明时节家家雨,青草池塘处处蛙。有约不来过夜半,闲敲棋子落灯花。”原来一方小池,竟可以有这么深的感情寄托。
楠溪江人是有感情的,任何人见到他们被阳光烤成紫铜色的胸膛,就会知道它的宽阔,感到它的坦诚。于是就能理解,只有他们,才会建造出那么安静宁温,那么祥和温馨的村落。
芙蓉峰上的义士也罢,纱帽岩下的官宦也罢,他们,都是这个村落的子弟。普普通通的村民养育了他们,便养育了民族的文化和精神。
芙蓉峰是永恒的。